第104章 长生不老药(第1页)
“尚发司人手短缺,日前从城外大营尚发司中将穆山梁等人调入宫中,这事情……”赵高此时倒是朗声开了口,“我也是知晓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往阿绾那边扫了一眼,又收了回来。“先皇走后,荆阿绾一直跟着陛下,伺候起居,编发梳头,与尚发司倒是并无什么瓜葛了。”这话说得明白,甚至还有回护之意。殿内的嘈杂声小了些,可没过片刻,又有人忽然说道:“穆山梁可是荆阿绾之前的主管。为什么调他们进宫?天下之大,难道没有旁人可以编发么?”“就是!”立刻有人接上,“是不是荆阿绾要求的?”“先皇在时,荆阿绾就在尚发司里,但却不属尚发司,那些超规格的吃穿用度可是有什么说法么?”“还不就是仗着先皇的喜欢,为所欲为呗。”一句接一句,忽然间,矛头指向了阿绾,那言语之中的恶毒和揣测,令人听着心惊。阿绾跪在那里没有动,听着那些话,心里忽然有些恍惚。从前,这些人见了她,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招呼一声“阿绾女郎”。有人甚至还会停下来,问她一句“今日可曾用过饭”,或是笑着让她帮忙看看自己的发髻歪了没有,可有时间为他编发,甚至还会求一件尚发司的簪子戴在头上……怎么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?她低下头,望着自己膝前那一片冰冷的砖地,心里已是默然。始皇不在了。那个最大的靠山,倒了。谁还会在意一个小女子呢?尚发司矛胥以及矛胥的人,一夜之间被杀得干干净净;始皇的儿女们,也在偏殿里血流成河,残骸尸骨丢到了骊山大墓的入口中的祭祀坑中。她荆阿绾,一个梳头的女子,竟然还能活到现在,已经是奇迹了。那些人从前对她客气,不是因为她这个人,是因为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。如今那个人不在了,她什么都不是。“诸位大人,莫要着急下结论,荆阿绾不过是个匠人而已。”赵高忽然又开了口,他站在了阿绾的身前,那姿态竟有几分替她说话的意思。“尚发司是大秦不可缺少的,也是大秦的脸面。穆山梁等人的手艺极好,进入宫中也是对的。之前,此事也与丞相大人商量过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往李斯常站的位置扫了一眼,那里空空的,李斯今日没有来。“丞相大人还特别批了一些珍贵的木料,为尚发司增添木簪、梳篦等物。”殿内的议论声又小了些。既然李斯也开过口,那这事似乎没什么问题。丞相都点了头,谁还能说什么?可就在这片将息未息的嘈杂里,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深处冒出来,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:“那簪子上有毒是怎么回事?我怎么听说……这个宋方士,和丞相大人的关系极好,还是酒友呢。”阿绾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瞪大了眼睛,想从那一张张模糊的面孔里找到说话的人。可大殿里站了百十来号人,密密麻麻的,冠冕晃动着,袍角翻卷着,哪里分得清是谁开的口?她的目光从左扫到右,从右扫到左,只看见那些方才还在骂她的人,此刻一个个闭上了嘴,眼珠转着,像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没有人再说话了。殿内静得可怕。那静不是平息,是酝酿,是更大的风暴来临之前,那片刻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。阿绾跪在那里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她忽然明白了——这哪里是在说她?这分明是在借她的口,把火烧到另一个人身上。“哦?有这等事情?”赵高的声调微微扬起,像是不经意间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。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严闾那张冷硬的脸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,“严闾将军,骊山大营那边的事,你管得最多。你可知道此事?”严闾站在那里,一身玄甲纹丝不动,脸上的表情像是用刀刻出来的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他沉默了一瞬,才开口说道:“丞相与方士们关系一般。”顿了顿之后,他那双幽深的黑眸微微眯了一下,“卑职只是听说,丞相对于草药以及药酒很感兴趣。所以每次去骊山大墓的时候,都会与相熟的方士闲聊一阵子。”“我说的呢。”赵高点了点头,那模样像是在回想什么,“每次和先皇去骊山大墓,丞相都要走开一会儿。原来如此。”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发现。殿内的气氛明显不对了。有人悄悄抬起头,往李斯常站的位置瞟了一眼——那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有人却低下了头,看着脚下的青砖,什么都不说。“方士没有做出长生不老药,诓骗先皇,早就该罪该万死!”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,极为响亮,“丞相居然还要留着他们的性命……这是要做什么?”“诸位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赵高摆了摆手,那姿态又有几分替李斯开脱的意思。他微微侧着头,像是在斟酌什么,“丞相必然是有他的想法。这长生不老药……其实,就算是没做出来,但至少也做了不少灵丹妙药,或者其他药丸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,“日后,也必然都是用得上的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可那“用得上的”四个字,却令人听得很是别扭。殿内静了一瞬。然后,有个声音从角落传了过来,像是酝酿了许久:“我怎么记得……之前荆阿绾查过一个头盖骨什么的案子。那时候说的就是那群方士搞了毒药——还有什么阴阳命定之人……”那声音越来越慢,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,“啧啧啧,但是先皇说这个事情要停下来,不能伤及他人性命。难道……”他忽然停住了,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。“难道丞相又继续搞了?”另一个人接上了,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惊愕,是恐惧,还是别的什么?“呵呵呵……”他干笑了两声,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丞相是不是想长生不老?”这话像一把火,把殿内那些隐忍的、压抑的、不敢说出口的东西,一下子全点燃了。“可不是么!丞相这些年往骊山跑得那么勤,真的是为了督造大墓?”“那些方士炼出来的丹药,到底给了谁?先皇可从来没吃过他们的东西!”“头盖骨的案子,当时就不该停!查下去,谁知道会查出什么来?”“丞相和方士走得那么近,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?”声音越来越多,猜测越来越多。有人捋着袖子,脸红脖子粗;有人压着嗓子,凑在旁人耳边嘀咕;有人站在人群后面,目光闪烁,像是在盘算什么。赵高站在御座旁边,一言不发。他只是微微侧着头,听着那些声音,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,始终没有散去。:()髻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