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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作风很认真地回答林与闻,“从小到大,每个人喜欢的都是哥哥,他就像一个模版一样,正常的孩子都得像他那样,勤学,苦练,努力地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。”
“不应该有人喜欢我,不应该的,”他的眼睛可以同时看向两个方向,非常骇人,“如果有人开始喜欢我,我就会不甘于现在的生活,我就会想‘出现’,我就想为了喜欢我的人变成一个平庸的样子。”
“那不可以。”
林与闻吸了口气,他能猜到齐作风在被迫死亡之后压抑的生活会使他的性格变得极端,但没想到这么极端。
把平庸等同于讨人喜欢,这齐家父母的教育也有点可笑。
“大人你觉得我的画怎么样?”齐作风忽然开始问林与闻。
林与闻答,“用你哥哥名义所作的山水画很普通,但是你自己的那些,很不错,甚至家具的结构都细致入微。”
齐作风摇头,“不是我画不好山水,是齐作云只配用那种画,他的性格,做作虚伪,他不会承认他是那些春宫图的作者,所以那是我唯一能用我自己名义作画的地方。”
“陈有姊就抱着那些画,说他喜欢的是这个人。”
他通红的眼眶里竟然聚满了眼泪。
“父亲、母亲、哥哥,都觉得我是那个该死的人,怎么会有人喜欢我呢。”
林与闻无言,往好处说,这是每个人都有被爱的权力,往坏处说,这就是真应了陈嵩的话,陈有姊癖好确实独特。
“大人,我哥哥之后会怎么判?”
“帮凶,”林与闻回答他,比起齐作云他好像也更喜欢齐作风说话,“但至多也就是徒刑五年。”
齐作风好像不太满意这个量刑,“可我刺杀朝廷命官,他不用连坐吗?”
“你可真是够恨他的。”
齐作风笑得不行,“是啊,我真的很恨他,为什么啊,他那个样子,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比我好呢。”
林与闻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跟一个杀人犯有一样的想法。
“我从小就比他聪明,无论琴棋书画我都比他擅长,就因为他先从母亲的肚子里钻出来,而我恰恰卡住了一阵,他就是那个让父母都省心的孩子了。”
郑伯克段于鄢能流传至今,大抵也是世间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怪罪孩子的父母真的有不少吧。
林与闻不觉得自己喜欢齐作风的答案,但这好歹也算是个答案,有了答案他就准备走了。
“大人,判他重一点吧。”
林与闻看齐作风,“无论如何他也没有亲手杀人,更无意杀人,他只是软弱而已,没有别的罪行了。”
齐作风摇头,“不是哦。”
齐作风流下眼泪,这是他最后的秘密了,他挣扎着笑出来,“七岁时候,把那个大孩子打死的人,不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这是林与闻没想到的。
齐家父母竟然恨齐作风到这样的程度,他们让一个无辜的孩子顶罪,让他“死”,让他搬离自己的家,在陌生的宅子里长大,当作完全没有过这么个人。
所以齐作云才那么心安理得的利用着自己弟弟,被偏爱的孩子哪有什么配不上的东西呢,反之亦然,齐作风一直被藏在阴影之中,所以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东西,包括善意和好感。
这样算起来,林与闻想,齐作云身上也有一桩命案,确实不该轻判,同一天出生的人,可能死在同一天才是宿命。
……
办个京诉的案子就像扒层皮一样,林与闻还不止被扒皮。
听说他差点被人先奸后杀,来慰问和看热闹的都有之,林与闻无所谓,别空手来就行。
这次甚至都惊动了圣上,不管林与闻当时的表现到底是什么样,反正他就是无畏暴力,面对凶恶之徒也处变不惊的“大勇”。
圣上赐他的匾上真就这两个字。
圣上的初心肯定是好的,但是这两个字吧,“诶呦,林大勇,真能吃啊。”
沈宏博挑的饭点来,当然也得给带几个菜,鲍鱼捞饭这都是最基础的,毕竟林与闻这么一闹,齐作风的那几幅画一下子成了绝笔,价格翻了几十倍不止。
三个小厮跟着他,林与闻的桌子都摆不开那些菜。
“把状元爷他们请来吧,”林与闻只能这么说。
陈嵩和黑子一起站起来,“我去顺天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