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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屠青他——”
“啊,走了得有,三四年吧。”农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“那件事情之后,他就一直身体不好,硬是拖到女儿成人才走,也很不容易了。”
“他们有个女儿?”陈嵩瞪大眼。
林与闻知道他想的什么,他虽然觉得不会这么巧的,但还是问了一句,“长得好看吗?”
农妇笑了笑,“农家女儿能漂亮到哪去啊,他女儿还随他,一个大脸盘子,倒是有福气,好看就实在说不上了。”
陈嵩非常失望。
“当年那件事……”林与闻小心翼翼地问,“您能给我们讲讲吗?”
农妇缓缓低下头,她很难开口。
过了一会,她才叹气,“真不是人啊。”
“薛学远?”
“嗯。”
“一开始那位薛家少爷说他是读书人,家大业大,不缺我们这点钱,愿意把种子便宜贷给我们,”农妇抚了下额头碎发,别到耳朵后面,“前两年还是好好的,但是第三年这个天就不行了。”
“咱们北方又不像南方,暖和,一年能种好几茬,这一下子就一点收成都没有了,”农妇抿起嘴,两手插在袖子里,“屠家嫂子是个热心的人,她那意思就是她替我们去跟薛家少爷好好商量商量,等来年丰年把这些钱一起还上。”
“那几天男人们都去地主家干短工了,我们第二天在村口发现的屠家嫂子。”
“……”林与闻说不出话。
“屠家嫂子一身的血,”农妇的身体抽搐起来,“他们还说是读书人,干的都不是人事啊。”她的眼前仿佛出现那天的惨状,冰雪封盖的天地里,无助的妇人裹着仅有的一件棉衣,缓慢而坚定地向自己的家门口爬过去。
“可是我看顺天府的案卷,徐氏是自杀的啊。”
农妇咬着嘴唇,震惊地看着林与闻,“那怎么能算自杀呢大人。”
林与闻知道自己冒犯,低下头不知所措。
“屠家嫂子受了那么多伤,当天大夫就说没得治了,可是她人坚韧,硬是等得屠大哥回来,见了最后一面。”
“当天晚上,屠大哥去找村长商量怎么办的时候,她,她就——”
林与闻深深地叹了口气,“是,因为受辱?”
“怎么可能,我们当时都穷成那样了,尊严不算什么的,”农妇的眼睛里都是血丝,“是因为,治病要钱啊大人。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震惊,林与闻缓了好一会都没说出话。
陈嵩把手搭在林与闻的肩膀上,轻轻捏了捏,“大人。”
“那之后呢,屠青告到了官府?”
“是,”农妇用袖口擦擦鼻子,“当时我们全村人都去了,但是,但是那个薛家少爷拿出了个字据,说都是屠家嫂子自愿的。”
“我们字都不认识,怎么可能随便自愿啊大人,”农妇歪着头,眼泪不断从眼角落出来,落到棉袄上,有一小滴一小滴的水渍,“但是那个推官就说我们是刁民,说我们不懂事,人家都免了债了,我们还得寸进尺。”
林与闻咽了两下口水,“那之后呢,还有再上告吗?”
“屠大哥想告,但是再往上告,可就不止二十大板了。”
“您想,他们还有个女儿,死的人已经不能挽回了,但是活的人还得好好活着啊。”
林与闻点点头,“那他女儿,现在在什么地方?”
“我也不知道,帮她爹办完丧事之后,她就说她要去城里找份工,每年会给我寄点东西,但具体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。”农妇露出欣慰的表情,“但是这丫头会读书,又聪明,跟屠家嫂子一样一样的,不会过歪了的。”
农妇想了想,“大人,您是打算给屠家翻案才要找她吗?”
“……”好像是,但好像也不是。
林与闻坐在马车上,打开马车的帘子,快要日落的时候下起了雪,街边的百姓搓着冻红的手还在奔波,今年的冬天超乎想象的冷。
他看着街景发呆,手指互相捻着。
模模糊糊的,他终于有了方向,就是十年前那桩徐氏受辱自杀的案子。
自杀啊。
林与闻最近听到这个词的概率有点大,加重了他觉得这些事情都有联系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