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4章 舅盟双驸议良姻（第1页）
胤禔自遭圈禁以来，一度沉陷在悲怆里难以自拔，直至乌希娜携着幼子彦麟回府省亲，紧锁的眉宇稍稍舒展，心头添了几分暖意。待到爱蓝珠风光出嫁，他才真正幡然醒悟——儿女们的前路安危，终究还离不得他这个阿玛撑持一念及此，胤禔硬生生挣脱颓靡桎梏，慢慢重整心神，寻事自遣，终是从无边晦暗里走了出来。作息规整得近乎刻板，与上一世圈禁后只知开枝散叶、浑噩度日的模样判若两人：卯时准点起身，先在大福晋灵位前焚香诵经一个时辰，方用早膳，餐后再练一个半时辰武功，强健身骨。午膳后小憩半刻，下午便拾起年少时素来不喜的笔墨，静心临帖两个时辰。一边修身养性，一边翻看弟妹们送来的文抄手记，打发这深宅幽禁的漫长光阴。晚饭后漫步庭院，打一套太极安神，晚间后院事宜，则交由辉和氏侧福晋打理。辉和氏与大福晋同期入府，素来安分守己，与先福晋相处和睦。爱蓝珠与乌希娜姐妹看中她沉稳可靠，选为后院同盟，日日在惠妃面前美言，去年终于将她从庶福晋抬为侧福晋，执掌中馈、统辖妾室。恰好与张佳氏分庭抗礼，免得后院生乱。夜里侍寝安排妥当，胤禔从不在侧室院落留宿，总是独自回前院孤眠。每逢初一、十五，弘昱与宁楚克归府团聚，胤禔便独自步入大福晋生前所居的正院，躺在那张浸满夫妻缱绻的旧榻上，低声絮语过往，念叨着女儿与外孙的近况，亦或畅想几分渺茫的将来，泪珠混着愧疚、遗憾与思念悄然滚落。待到翌日送儿女出府，他强撑笑颜，半分颓态都不肯显露，生怕孩子们为他牵挂忧心。这日，胤禔照例在大福晋灵前诵罢佛经，移步院中舒展筋骨，忽见乌尔衮与班第两位额驸联袂登门，二人脸上堆着客套笑意，一进院便拱手寒暄。说起来皆是旧识，康熙十五年至四十七年间，但凡圣驾巡幸蒙古，胤禔必随驾左右。乌尔衮与班第对这位大舅子向来殷勤款待，更何况三人曾并肩沙场、浴血杀敌，早有一份袍泽情谊。胤禔瞧这阵仗，心里便已透亮：三弟妹与四弟妹在京中布的局，已然成了。“倒是稀客。”胤禔面色冷沉，心知这两人是夜猫进宅、无事不来，语气里半分热络都无，只淡淡吩咐下人奉茶，“两位姐夫一同登门，实在难得。”乌尔衮接过茶盏浅呷一口，咸涩之味直冲喉间，险些当场呕出。胤禔一道冷厉眼刀掷去，淡淡开口：“不合口味？”“咳咳，不敢，好茶，当真是好茶。”乌尔衮硬生生将茶水咽落腹中，为了儿子布琳的婚事，再难咽也得强忍。一旁的班第早瞧出这茶里动了手脚，乐得看乌尔衮吃瘪，反正二人今日目的一致，先让他碰一鼻子灰，反倒省了自己的周折。“民间常说娘亲舅大，我家女儿倒是出息，仗着几分身份便敢骑在长辈头上作威作福，前些年还险些把小十一推入鬼门关。我们这些做舅舅姨母的，摊上这么个外甥女，还真是天大的福气。”沉寂多年，昔日直来直去的胤禔，竟也练就一身阴阳怪气的本事，句句反话都带着锋芒。乌尔衮如坐针毡，周身寒意阵阵，却依旧堆着满脸谦卑，低声讨好：“大哥息怒，瑚图里是被额娘宠坏了，荣宪知晓后也怒不可遏，此刻还在钟粹宫跪罚呢。我并非有意袒护，只是大哥也明白，我们夫妻响应朝廷诏令，早早送儿女入京，本是为维系满蒙和睦，谁曾想竟酿成这般祸事……”“大哥，我与荣宪是真心喜爱梧云珠，此番回京本就是备好聘礼前来求亲。布琳是大哥看着长大的，品性如何您最清楚。我不求别的，只求大哥莫因荣妃与瑚图里的过错，迁怒于布琳。”“哼。”胤禔一声冷哼，字字戳心，“照你这般说，我若厌弃布琳，便是不把你们夫妻放在眼里，还要体谅你们疏于教养女儿的苦衷？”胤禔剜了乌尔衮一眼，毫不留情戳破台面，“你们送儿女入京，嘴上喊着满蒙和睦，心里打的什么算盘，还用我挑明？”“更何况，亏欠你们的是金銮殿上的天子，是朝廷，与我这个阶下囚何干！”“布琳就算再好，我女儿嫁过去，照样要面对瑚图里这般搅家精小姑，还有荣妃那个心偏到天边、半点拎不清的外祖母。换做是你，你肯把掌上明珠往火坑里推？”乌尔衮被怼得哑口无言，句句都是实在话，扎得他胸口发闷，暗自叫苦：布琳啊布琳，不是额祈葛不帮你，实在是你大舅舅气势逼人，实在招架不住。胤禔眉梢轻挑，视线径直扫向府门，逐客之意昭然若揭。乌尔衮落座不足一刻钟，便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。踏出直郡王府的那一刻，乌尔衮对荣妃的怨怼直冲顶峰，明明是十拿九稳的天作之合，被这位糊涂丈母娘生生搅黄。，！巴林部上下满心欢喜筹备数月，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。乌尔衮满心愁绪，既叹荣宪与自己错失梧云珠这般佳媳，又忧布琳与巴林部的前程，更恨瑚图里被宠得一身劣性，筹谋良久，非但一无所获，反倒把一双儿女拖入窘境。乌尔衮的狼狈无奈，半点不影响班第与胤禔叙旧。班第笑着上前，语气亲和妥帖：“知道大哥这几年静心修身，不喜烈酒，我特意未带酒水，反倒备了养胃安脾的枣花黄芹茶，我亲自烹煮，大哥尝尝？”他一边煮茶，一边觑着胤禔的神色，缓缓勾起往事：“大哥还记得当年征讨噶尔丹吗？白日里我们在沙场上七进七出，夜里并肩躺在草原仰望星河，当年所言壮志，我至今未忘。”胤禔安然端坐，眼底泛起追忆，语气沉缓：“自然记得，大丈夫当洒热血、建功业，护国安邦。只是年少意气终究难敌沙场残酷，多少袍泽埋骨他乡，再难归来，后来才懂血染征袍的沉重，读懂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怆。”班第重重颔首，接过话头，言辞真挚：“何止如此，我们还约定，要替逝去的弟兄照料家小，既然同饮过沙场水，便是一家人，绝不能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，更不能令其家眷穷困潦倒。”胤禔轻叹一声，抬眼直视班第：“你今日这番话，怕是另有深意。”“我膝下两子，长子将来留蒙古承继家业、侍奉我与纯禧，次子莫日根，自送入京城那一刻起，便没打算让他再回蒙古，女儿俄日敦，日后也注定嫁入京城。我与纯禧心意相通，莫日根若能求得梧云珠垂青，是他三生之幸，也算是续了咱们两家未了之缘。”见胤禔未加打断，班第连忙郑重许诺：“大哥放心，别的我不敢保证，只要大哥肯割爱，我与纯禧必定将梧云珠视作亲生女儿般疼宠，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。日后莫日根敢对梧云珠有半分不敬，不用纯禧开口，我第一个便揍得他醒悟。”“哼，你想得倒是轻巧，三言两语便想拐走我的掌上明珠？”胤禔心里本就对莫日根十分认可，可该摆的架子半分不能少，上赶着不是买卖，绝不能让人轻贱了梧云珠。班第何等通透，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，当即朗声大笑，语气愈发恭敬。“哪敢轻慢，只是存了这份真心实意，恳请大哥多多考量。茶已烹好，大哥快尝一杯，顺顺气。”：（）宜修重生之大清四福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