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2章 枕边分利藏机锋（第1页）
果如宜修所料，胤禛浅抿一口热茶，对邬思道所言不置可否。扳倒老三固然可行，可分寸二字绝不能乱。宜修与三嫂素来妯娌亲厚，他这边刚把三哥拉下马，那头三嫂说不定就能在宜修默许之下，上门给他也捅个大娄子。这事着实棘手，轻重稍有不慎，便会引火烧身。邬思道轻咳一声，缓缓开口：“四爷，此事终究要让御前知晓。”胤禛重重吐出口浊气，淡淡道：“我明白，可绝不能由我递到皇阿玛跟前。”戴铎在旁沉吟片刻，接话道：“三爷先前自作聪明揭发大爷魇镇太子，本就已在皇上跟前失分，如今再冒出孟光祖一案，足以让他彻底失了储望。只是爷顾虑得没错，皇上最厌憎骨肉相残，当年大爷与二哥相争再凶，也不曾暗箭伤人。爷若要争，便要走光明磊落一路。孟光祖这事必须爆，却不能动用爷的人。”见胤禛点头认同，邬思道身子微微前倾，一双眸子如暗夜狸猫般闪着精光，声音低沉沙哑。“皇上复立太子本就是不得已。废太子之前，他万万没料到朝野震动如此之大，更没料到八爷势力遍布朝野，御前重臣除张廷玉外几乎尽数拥戴八爷。古往今来，皇子势大至此，有几个帝王能安枕？为防宫变，皇上才复立二爷，用他来压八爷、压三爷，也压着您，更重要的是，压住诸位阿哥争雄之心。”胤禛猛地惊起，厉声断喝：“你休得胡言！皇阿玛心中自是顾念二哥的！”邬思道仰面摇头，浑不在意：“父子之情或许有，可更多的，是为权，为大局。”胤禛一时哑然，正如邬思道所言，皇阿玛对二哥纵然有情，可在皇权稳固面前，这份情也轻如鸿毛。“爷，太子复立，朝堂能安稳一时，可您与八爷之争只会愈演愈烈。皇上对太子尚有旧情，尚且抬出大爷与之制衡；对您与八爷，只会更冷酷无情。废立太子，皇上会伤心犹豫，可打压您与八爷，他绝不会手软。”“您必须先摁住三爷，不然太子复立之后，您便三面受敌。皇上时时猜忌打压，八爷处处针锋相对，还要提防三爷暗箭伤人。文人笔杆子看似轻巧，一篇文章便能毁人名望、污人形象。羽翼若是染脏，即便事事做得周全，也挡不住各方泼来的脏水，此事不可不防。”邬思道这番话字字戳心，胤禛半晌才回过神，颓然落座。在皇阿玛心中，唯有二哥胤礽是亲生儿子，其余不过是嫔妃所生的皇子、大清的阿哥，唯独算不上他的骨肉。连二哥都能被他废而复立，当作挡箭牌，自己又凭什么觉得皇阿玛不会对自己下手？凭自己能干实事？凭自己能替他制衡老八？说到底，自己与老八之流，在皇阿玛眼里不过是棋子罢了。或许某枚棋子将来能接位掌权，可那也得等他驾崩之后。他在世一日，自己与老八便永远是他提防猜忌、打压制衡的对象。邬思道说得没错，太子复立后自己处境只会更险，要想不落入绝境，必先除去三哥这个隐患，断了他暗箭伤人的可能。胤禛阴沉着脸在屋内缓步踱步，戴铎适时开口：“爷，都察院赵御史刚正不阿，最恨行贿勾结、官官相护这等行径。”“要请赵御史出手，还得劳福晋相助。”邬思道对胤禛阴沉脸色视若无睹，自顾喃喃，“能说动赵御史的，除皇上外只剩四人。宫中静妃、宫外赵夫人、乌希娜格格，还有蒙古端静公主，这几处都得福晋出面联络。”胤禛细想一番，唯有如此。赵御史性子刚直，一旦上疏，必定追着皇上彻查到底。怕就怕他一发难，便把所有皇子门人全都牵扯进来，即便自己一身清白，也难保底下人毫无瑕疵。用赵御史，极有可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。要让赵御史只盯着孟光祖一案，不随意扩大，还真就得这四人出面劝阻，连皇上都未必劝得住。胤禛当即命人抄录一份孟光祖索贿名单，次日一早送往都察院赵御史手中，又让苏培盛送一枚库房钥匙去长乐苑，请宜修在女眷间走动，稳住赵夫人与静妃，好让赵御史拿捏好分寸。想起平白少了的三成财物，再想到刚送出去的库房钥匙，胤禛只觉心头滴血，连呼吸都带着疼。偏在这时，邬思道又开口：“爷，您也该适当收些底下人的孝敬了。”“你这话是何意，把爷当成什么人了？”胤禛对“孝敬”二字极为敏感，他本就不是同流合污之人，骨子里的执拗让他不愿与贪官污吏同流。可他也清楚，身在朝堂便免不了钱权往来，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让手下深陷，自己不主动掺和，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“爷，外头人盯着您一举一动，皇上又何尝不是？您想想太子，前二十年何等出色，后来为何处处被人拿捏把柄？正是因为前期太过完美，皇上一边欣喜儿子优秀，一边又愈发忌惮，这才抬出大爷与太子抗衡。对太子尚且如此，对您与八爷，皇上只会更严苛。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，后面更精彩！与其疲于应付皇上处处找茬打压，不如主动露些无伤大雅的小瑕疵。收点贿赂再寻常不过，皇上知晓顶多斥责几句，伤不到根本；可若是半点错处都寻不着……”胤禛瞬间听懂言外之意，毫无错处要么是太过完美，要么是太过伪善，与皇上认知相悖，反而会引来更深的猜忌提防。戴铎猛地起身，凑到胤禛耳边低语几句，胤禛眼前一亮，如醍醐灌顶，手托下巴沉吟道。“江南盐政向来是肥差要差，前些年爷狠狠整顿过，可这两年又死灰复燃，江南官员屡屡来信求爷庇护，爷一直回绝。如今看来，倒是可以点头应允。戴铎，你亲自跑一趟江南，告知江南官员，只要每年盐税足额上缴七成，余下诸事，爷都可以应下。”“嗻！”戴铎当即趁着夜色，兴冲冲离了雍郡王府。这可是天大的肥差，届时半数上缴福晋，有枕边风相助，余下半数再与手下分润，定然能赚得盆满钵满。“妙，实在是妙！”邬思道拍手称快，“前朝江南盐税从未足额上缴，莫说七成，五成都难。爷以盐税为切口，定下七成底线，又应允庇护下属，既抬高了朝廷盐税数额，又主动露出破绽，皇上对您也能安心几分。只是不知，收上来的银两，爷打算如何处置？”“自然是一半送入御前，一半与自己人分了。”盐政偷税贪腐之风本就难以禁绝，不如顺势利用。皇阿玛与朝廷得了好处，再分润给老五、老七、老十、十二、十三几位阿哥，谅皇阿玛也拉不下脸重罚，些许斥责，他根本不放在心上。邬思道听得拍手大笑，打趣道：“爷如今，倒有几分贪官模样了！”“哈哈，我倒更愿做惩治贪官之人。”胤禛朗声回笑。他本就厌恶贪腐，可身在红尘俗世，哪能全然避开人情往来，只能把底线稍稍后移：祸国殃民的大贪巨恶必杀，无伤大雅的小贪小污可容。：（）宜修重生之大清四福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