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8章 窃窃私语(第1页)
窗纸破了两个指头大的洞,昏黄的灯光从破洞里漏出来,在地面投下两枚铜钱大小的光斑。我正对着其中一个光斑。只要稍微抬头,透过那个破洞,就能看见屋内大半情形。屋内那两人的修为虽然不高,黄袍老道不高,另外那个跟他半斤八两,但他们修的都是类似风影遁的身法,感官比寻常修士敏锐。细微声响都可能引起警觉。我只能听。耳朵贴近地面,借着草丛的遮蔽,将屋内每一丝声响收入耳中屋内,黄袍老道的声音传来。卸下了白日那份仙风道骨的伪装,此刻他的声音疲惫而松弛,带着几分面对同门才有的随意。师兄,你这几天怎么样?另一个声音响起。那声音比清虚更粗、更沙,带着常年劳累的沙哑,以及一股子压不住的怨气。快累死了。我这个差事,费力不讨好,五亩地,需要精确测量,如果雨下得偏了,还会受到责罚!五亩地。精确测量。雨下得偏了。我心头一凛,将呼吸压得更低。黄袍老道似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,又有几分同病相怜。是呀,我的差事也不清闲,总要回来汇报,这么远的路,来回奔波。啊?师兄的声音骤然拔高,你有什么好抱怨的?一阵窸窣声,像是他坐直了身体,指着黄袍老道。你每隔三两天才回来一次,别以为我不知道!你在观中敛财,油水可不少!我呢?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。我每日往返各地,不管多远,不管刮风下雨,都得背着那个破钵到处跑!不但要下雨,还要测量田亩,精确到五亩,多一点不行,少一点也不行!稍有偏差,老鬼那边还要责罚!那个求雨钵,一次只能覆盖五亩地!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少一分,旁边没交钱的地也会沾光。我得反复测算,用罗盘定位,用尺子量地,跑断腿!你跟我还抱怨?!一阵沉默。我能想象黄袍老道此刻的表情,大概有些讪讪,也有些心虚。师兄,消消气!他的声音软下来。消气?我都想跟老鬼说,给我换个差事了!师兄愤愤道,这活儿谁爱干谁干!求雨钵。三个字像一根冰锥,从我耳中刺进去,直直扎进心底。原来如此。原来那所谓的求雨法事,根本不是什么沟通龙王、感动上苍,而是靠一件法器,那个求雨钵在操纵雨水。一次五亩。精确覆盖。交了钱的,雨落其上;没交钱的,滴水不沾。怪不得那些地主争着抢着来交钱。怪不得那些联名求雨的散户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。怪不得那个刘员外为了一亩地的零头都要讨价还价。因为那雨,是真的长了眼睛的。那眼睛,就是这件名叫求雨钵的法器。可更让我心惊的,是师兄话里那个称呼老鬼。山中老鬼。我缓缓抬起头,隔着草丛的缝隙,望向谷地西侧那间低矮的木屋。那里烛光依旧昏黄,剪影依旧低垂。老鬼。这个称呼像一把锈蚀的钥匙,捅进我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锁孔。宛南城。那个夜。那个趁乱遁走、却被我的胧月指环伤了腿的隐身人。那个人的气息,我刻进了骨头里。而此刻西侧那间木屋里,那个沉默如雕塑、走路微跛的人。山中老鬼。墨点云门的门主。如烟的主魂丢失,也是与他有关,只是如烟也记不清是怎么回事了,还有,在东洋武官的家里,我杀墨点云门人的时候,那个如同鬼魂一样的人,偷袭过我,我想也许那也是他。我的指甲已经嵌进掌心。掌心传来的刺痛,让我勉强保持住清醒。不行。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屋里还有两个人在说话。黄袍老道和他师兄还在抱怨、还在交换信息。任何轻举妄动,都可能打草惊蛇。更何况那个老鬼,比这两个家伙的修为,可是要高的。他能在我隐匿的情况下,仍然察觉到异常,走出门来巡视。他的感官之强,至少与我相当。硬拼,注定打草惊蛇。屋内,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。黄袍老道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,带着讨好。别呀,师兄。老鬼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,喜怒无常。若是你那句话说错了,小心…他没有说完。但那未尽之言,两人都懂。师兄沉默了片刻,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哎那叹息里满是疲惫、无奈,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。就是怕这个。我这个差事太苦了。现在的任务是用求雨钵求雨,等到生意做完了,那些不交钱的地,还要我用烈火毯去让他们更加干旱。烈火毯。又一个法器名称。一点油水都没有,干的窝火。,!师兄的声音里满是愤懑。我心头寒意更深。求雨钵,让交钱的地得雨。烈火毯,让不交钱的地更旱。一雨一火,一恩一威,将那些靠天吃饭的农户死死攥在手心。这是邪修的手段,更是魔窟的做派。黄袍老道的声音响起,带着安抚。哎呀,师兄,别发牢骚了。我会分一半给你的。咱们俩投靠墨点云,也是要互相扶持的。你每日回来,对这边的动向更加了解,我们互通有无便是。师兄似乎被这话安抚了些。你说话算话?当然。黄袍老道的声音诚恳起来,咱们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,我不帮你帮谁?你在外面跑,消息灵通;我在观里敛财,银钱宽裕。咱俩联手,将来未必不能他压低了声音。未必不能怎样?师兄追问。黄袍老道的声音更低,低到几乎听不清。未必不能自立门户。寂静。连风声都仿佛停了。屋内没有声音。屋外,我伏在草丛里,心跳几乎停滞。自立门户?这两个人,自立门户又能如何?没有大势力的庇护,两个人能做什么?过了许久,师兄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你疯了?老鬼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的!我知道。黄袍老道打断他,老鬼虽然厉害。可那又如何?他腿伤了,这些年一直没好利索。而且,他太孤僻了,从不与人亲近,连咱们这些投靠来的人,他都信不过。:()诡盗之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