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7 章(第3页)
瞿白仇徐徐望了过来,盯了几秒她的双目。
一个人从下往上看着,一个人从上往下盯着,莫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空中交汇,劈里啪啦溅起小星星。
许玖心里疯狂抱头咆哮:完了完了,怎么既不引起怀疑,又在合理之中将他忽悠走啊!
滋滋语气平淡说:“我可以催眠他。”
猝不及防地一句,许玖不知是该想他什么时候这么高端,还是考虑这个可行性。
忽地,瞿白仇手动了动,许玖整根弦都绷直了。只见他慢悠悠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,看了下屏幕,然后示意往旁边走:“有电话,我接个电话。”说完,手紧握着金属机身离远了。
许玖松口气,也不管为什么没有听到铃声,他却知道有电话的了,继续看向阿通。
“原来你也是怕的啊。”阿通蓦地说起这一句。
许玖装傻充楞,就当作没听见,说:“你继续。”
阿通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少顷,他开口了。
“我大概是里面求生欲最低的,活一天算赚一天,没有远大的抱负志向。”
许玖蹲久了,换了坐在地上姿势,跟他平视,回:“哦?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。”
阿通直愣愣看了她几秒说:“命运。”
他说:“一个灭种的绝症,怎么可能凭我一个废人能治好,还拯救家园,简直痴人说梦天方夜谭。你别不信。异类就是异类,哪怕套一层从别人那偷来的人皮依旧改不了是异类的本质,就算活下去又能怎么样。”
在听到“套一层人皮的异类时”,许玖心中绷紧,不由地慌乱瞟了一圈,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,无所遁形。
阿通继续说:“你要说我为什么活到了现在。那我还真是冤枉。”
他阖上眼,似是想到不好的回忆,眉头微皱,呼吸乱了一瞬:“我已经记不得当初具体的样子了,大概是恐惧吧,让我不敢想起。”
“跟他们散了之后,我流转到一个城市,那时候战火飞天,这个星球的人不知道在打什么。死的人比我们也好不到哪去。局势动荡,居无定所,我只能在一条街上当乞丐,有人施舍就吃一口,没有就饿着,日子得过且过。我以为我最后的结果会像隔壁街的一个老乞丐一样饿死,结果那天我刚把老乞丐尸体背到城外荒郊野岭埋了,几个人突然闯出来把我绑到了一个地下基地。”
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白色的床上,每天只能望着黑色圆顶,时不时有人进来给我喂食,或者输液抽血。那段时间昏昏沉沉的,压根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。直到有一天,基地被毁,我逃了出来发现‘病’好了,然后我看到了关继清那张脸。”
阿通顿了顿,观察了下她的表情,说:“很惊讶?你认为他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哪?”
许玖张了张嘴,极为不确定缓慢开口:“他。。。也是被人绑过来的?”
阿通说:“一半一半吧。我是后面得知的,在偶然碰到宁祝珺的那天。她说,是因为她的养父母救助了她得知我们身体的秘密,为了研究,全世界抓我们。”
听到这里,许玖的眉心,不由自主皱起。
“但是关继清是自己找上门的,他想要活下去,求生欲很强是吧。他是得偿所愿活了下来,但那群人没有放过他。他受不了虐待,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联系到了母星,于是那座城市的人都死了。”
许玖没想到,这个星球的噩梦居然始于这种方式。
有点意外。。。。。。
“从基地逃出来后,他说我们的人基本被抓了个干净,熬过来,被治好后的就我们四个。关继清想说服我们联盟,将这个星球推翻,自己当主宰,到那时就不会有人忤逆他了。我和另一个人没有答应,而有一个人跟他走了,不知道现在在哪。”
“再后来,我跟另一个人也分道扬镳了,临走前,他跟我说,他的‘药’是一个年轻人身上的,他要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,延续那个人的生命。而我不知道什么是有意义的,就问他,知不知道我身上的‘药’是哪来的。他说,听别人说起,是从地上捡来的刚死的老乞丐。。。。。。”
许玖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阿通望向一片虚无,黑暗。半响,似是忆起一丝丝拌着苦的甜,他接着说:“我找到当初埋老乞丐的坑,在那躺了一晚上,大概是他的灵魂在呐喊吧,在我耳边一直叫,要我去找一个叫阿通的人,那个人是他唯一的孙子,因为战争走散了,他走遍了大小城市连个头发丝都没找到。”
“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我刚到那个城市。这个老乞丐一见到我,手抓着我不放,嘴抖得跟风一样,一直念叨着好像好像啊。我不知道像什么,但是从那之后我时不时能吃到从他那送过来的馊饭冷粥。我没拒绝。有一天晚上,他给了我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肉包子,还是热乎的,我乐呵呵接过了,还没吃完,那老乞丐就死在了街边。”
“其实我也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,那天确实下了好大的雪,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偷了个包子被打死的,还有人说他是个没根的东西,整天幻想着有人给他传宗接代,给他养老。我确实经常听他念,这个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。我又想了想,帮他找到他孙子,也算有意义的事吧。”
阿通说:“于是我不知道走了多久,关继清越来越成功,人死的越来越多,人快死绝了,就只剩一个城市。我猛然发现,人都死没了,就算老乞丐的孙子也是一个长寿的人,那也大概率被弄死了。于是,我又漫无目的走了很久,我发现,我依旧没找到所谓的意义,也就是那时候我再次遇到宁祝珺,她身边跟了个男人,据说成为了她的丈夫,还生下一个孩子,好像是有点扎根了的意思是吧。但那时候的我已经不太行了,她给了我点口粮,叫我去首都,我没去。”
“后来我想,也扎根下来吧。但老乞丐的药实在不行,我只能回来找关继清,让他替我再找新的药,起码别再用这副脸了。”阿通的手慢慢地抚上自己的脸,变成这个样子,已经无关美丑了,而是让他无数次想到他真正的‘同类’,那副面目可憎,甩不掉的身份。
听完他的故事后,许玖不知有何感想,也不想有。愣了半天,她只挑了他最后一句话,说:“他给出的条件就是杀了我们?”
阿通手放下,铁链磕在地面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:“我没有什么道德,这世上,没有谁比谁更高贵,死谁不是死,我自己也可以死。他想要你们死,我就尝试一下,能成功最好,不能成功也作罢。”
许玖抬了抬眼:“那真是可惜,你失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