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坦白与告白上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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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格兰轻声开口了。

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开口,一贯清亮又温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。

他只说了一个字:“我……”

其实他打好了腹稿来的。不如说,如果腹稿没打好,他根本不会来找白羽响。

他在安全屋做了整整一天的准备,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许多遍,但是临到要说出口,还是觉得喉口如此干涩。

在出门之前,他没有预想到,会在白羽响安全屋的门口遇到莱伊,更没有想到,她会带着波本回来。这两件事打散了他原本的计划,而她刚刚的拥抱,则让他要说出口的话变得更加困难。

大概是意识到今晚的谈话不会短,白羽响拉着他坐在了床沿上。

苏格兰的手在坐下时下意识撑在床上,床单的纹理提醒着他,这一刻是真实的。他面对的苦痛和安然,都是真实的。

只是坐到她面前的那一刻,所有的腹稿都变得轻如鸿毛。他并不是忘了,而是那些字句突然变得很轻,轻到不足以承载他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。
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。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,而是一种柔软的、带着温度的安静,像是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,所以谁也不忍心先开口打破它。

最后还是白羽响先说了话。

“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跟我说?”她看着他,目光温柔而坚定,“没关系,可以一点一点来。”

苏格兰看着她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催促,没有逼迫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笃定的等待。像是她坐在那里,不是为了从他嘴里挖出什么,而是单纯地……陪着他。他心里的那道门,无声地开了一道缝。

他说起了他的真名。说起了卧底进组织是为了一个案子,受命于公安警察。

“我不叫青川辉,那是一个编造的假名。”他说,“我的真名叫诸伏景光。公安警。察,两年前接到任务,卧底进了组织。”

说起这些话的时候,他比预想的平静。

这些字他无声地说过很多遍,在无人的安全屋里,在深夜的出租车上,在每一次快要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。

但对着她说出来,是第一次。

说到“公安警。察”这几个词的时候,他的眼神看向了一旁的地面。地面上有一片衣柜的影子,他看着那片黑暗的阴影,知道自己依然在下意识地逃避着那个词语——那个给他带来了万劫不复般感觉的词语。

说完之后,他咽了咽口水。

白羽响没有打断他。她靠在床头板上,双腿蜷在身前,双手环着自己的膝盖。她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,没有表现出惊讶,也没有表现出愤怒。

她只是听着,然后说道:“你的名字……很好听。”

苏格兰张了张嘴,礼貌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
然后他继续说下去。

说起那天拍卖会结束自己回去汇报。

“我本来打算……汇报完就回来找你。”

说到这里,他的话语再次停了下来。

不对。他用了“本来打算”这四个字。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对——这句话听起来,就好像他“原本得到过什么计划”一样……

尽管确实如此。

回来找你。

这四个字在他心里转过太多次了。从鸟取回米花町的路上,从米花町到公安大楼的路上,从公安大楼到那条街、那辆车、那个他看着她消失的街角。他一直在想,等一切结束之后,他要回来找她。告诉她他是谁,告诉她他喜欢她,问她愿不愿意离开组织——他愿意给她一条可靠的渠道。用他的方式,用他能做到的一切方式,保护她。

这是他给自己这趟卧底旅程画下的终点线。

但现在,那条线已经不存在了。有人在他的心里强行将它抹去了,抹得很干净,干净到连痕迹都没有留下。可他说出口的时候,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又不自觉地浮了上来。

就好像在不断地提醒他:看,你失去了这么多。

苏格兰有些说不下去,平复着心情。

白羽响看着他的侧脸。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一半的脸照得很亮,另一半沉在阴影里。

她看见苏格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有什么卡在他的喉咙里,导致他说不上来。

她尝试着安抚他:“你确实回来找我了,你信守了诺言。”

苏格兰的目光望向她,颤动了一瞬,又立刻再次挪开眼神。白羽响看着他逃避的目光,内心深深叹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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