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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三十七章 扬锋黄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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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昌咧嘴笑了笑,笑容有些狰狞,也有些释然:“不过也好。只要能跟陈仲的看家精锐留下一半在这里,我们就不亏。就是……有点对不住跟着咱们的这些弟兄。”他环顾四周。坡上坡下,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。还能站着的士兵,个个带伤,满脸血污,眼神里是疲惫,是恐惧,但也有一股不肯熄灭的凶悍。这些人中,有人跟着他从汉川打到鲁阳,然后又回到汉川。很多人他叫不出名字,但一起喝过酒,一起骂过娘,一起在死人堆里打过滚。现在,原本的狙击战被打成了遭遇战,而看样子,全伏江甚至有可能想歼灭他们,接下来的战事中不知还有多少人会死在这儿了。“秦帅,”一个受了伤,简单包扎后还在坚持的校尉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,“别说了。咱们汉川军出来的,没孬种。死就死,拉几个垫背的!”周围几个伤痕累累的军官和亲兵,都默默点头,握紧了手里的兵器。秦昌看着那名校尉,他清楚记得他的名字张川,那是曾经救过他,现在留在归宁城当秦府管家张老猎户的儿子,难不成这位恩人的儿子也在折在这里,他感觉眼眶忽然有点热。他重重吸了口气,把那股酸涩压下去,猛地站起身,大刀往地上一杵。“好!都是好样的!那咱们就……”他的话没说完。东南方向,那片山峦的尽头,忽然扬起了一道烟尘。起初很淡,几乎被战场上的烟尘掩盖。但很快,烟尘变浓,变宽,像一条黄色的巨龙,贴着地面滚滚而来。紧接着,是隐隐的、闷雷般的声响。不是雷,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同时叩击大地发出的轰鸣。所有还能动的鹰扬军士兵,都下意识地扭头望去。秦昌和马回也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烟尘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到最前面飘扬的旗帜了。一面绣着飞鹰的军旗。而在那旗帜之下,一杆绣着“扬锋黄”字将旗,迎风猎猎!秦昌看到那骚包的“扬锋黄”将旗,不用他说,下面的人也会认识。因为这只有被鹰扬军授予了将军衔的将领才会有的。而“扬锋黄”也只有扬锋将军黄卫。“是黄卫将军!扬锋将军来了!”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声喊了出来,声音里带着的狂喜。“我们的人来了!我们的人到了!”坡顶上,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和呐喊!那些刚刚还疲惫不堪、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士兵,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,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。秦昌哈哈大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老马!黄卫那小子来得及时!”马回也长长舒了一口气,一直紧绷的脸上,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。他点点头,看向对面。全伏江显然也看到了南边方向出现的援军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没有丝毫犹豫,他立刻下令:冲!他也想趁黄卫部尚未完全进入战场、阵型未稳之际,强行突围。“想跑?!”秦昌眼睛一瞪,大刀一挥,“弟兄们!援军到了!堵住他们!别让全伏江跑了!”士气低迷的鹰扬军,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。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,瞬间变成了出击的跳板。还能动的士兵,跟着秦昌和马回,从山坡上猛冲下去,死死卡在正在陈军冲锋的道路上。而西南方向,黄卫率领的前锋五千骑兵,如同出闸的猛虎,已经展开了冲锋的阵型,朝着陈军的侧翼狠狠撞了过来!同时下令后面的步兵,兵分两路,一前一后包抄全伏江部。黄卫的前锋骑兵直插全伏江军阵暴露的侧肋。马蹄声不是散乱的奔袭,而是凝聚成一股低沉而骇人的轰鸣,贴着滚烫的地面滚过来。全伏江在中军旗下看得分明,那杆越来越清晰的“扬锋黄”字将旗下,领头将领的眼神冷静得不像是在冲锋,倒像是在审视一块需要劈开的木头。“左翼转向!长矛手上前!弓弩掩护!”全伏江的吼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。他身边的亲兵立刻挥动令旗。陈军左翼在一片烟尘和混乱中试图调整,军官的骂声和士兵的跑动声混成一团。黄卫伏在马背上,目光锐利如鹰,扫视着眼前晃动的人影和矛尖。八十步……六十步……他清晰地看到了陈军左翼与中军衔接处的那一丝混乱和薄弱——队伍转向时难免的脱节。“右偏!瞄准结合部!撞进去!”黄卫大喝。骑兵洪流在高速冲刺中完成了一次精妙的微调,如同水流遇到礁石自然分开,又汇聚于一点,狠狠地、精准地砸在了那道略显松散的“缝隙”上。“轰!”人仰马翻的巨响混杂着金属撞击和骨骼碎裂的声音。战马的冲力、马刀的锋利,瞬间将那道缝隙撕开、扩大。黄卫一马当先,长刀掠过,一名陈军校尉的头颅带着惊愕的表情飞起。,!他身后的骑兵如同楔子,凶悍地钉了进去,并不贪功冒进,而是沿着撕裂的口子奋力向纵深切割,试图将陈军的前后联系斩断。“好小子!”东面山坡上,秦昌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和汗,咧嘴笑了,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,“插得准!弟兄们,别让黄将军孤军深入!给老子压上去!把这群王八蛋往中间挤!”他大刀一挥,带着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士兵,再次从山坡上向下猛冲。虽然人少力疲,但前后夹击之势让陈军阵脚一阵松动。全伏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他没想到这支骑兵如此刁钻,更没想到秦昌部在如此劣势下还能爆发出这般反扑的劲头。“中军稳住了!右翼,分出兵马,向右后方迂回,给我抄了那股骑兵的后路!快!截断他们!”他迅速做出判断,黄卫部突入虽狠,但兵力不多,后续步兵未见,只要断其归路,便是瓮中之鳖。陈军右翼在军官的驱使下,开始艰难地向侧后方运动,试图绕过正面交战最激烈的区域,去包抄黄卫的背后。秦昌时刻关注着战场全局,见状心头一紧:“马回!带人去右边!别让陈狗把黄卫包了饺子!”马回也看出了危险,刚应了一声,正要动作,忽然,两人几乎同时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猛地扭头望向战场西侧。不仅仅是他们,战场上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兵,包括正在冲杀的黄卫,擂鼓的全伏江,都下意识地或抬头,或侧耳,将注意力投向了西面那片起伏的山峦。西边山脊线上,一道黄褐色的烟尘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!不同于战场上局部的尘土,那是大队人马快速行进卷起的、连成一片的尘暴!烟尘之下,影影绰绰的旗帜和移动的黑点,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长岭逼近。看方向,正是磐石城!“磐石城的援兵!这么快!”秦昌心头猛地一沉,嘴里发苦。他们拼死拦截,就是要在磐石城援兵赶到前重创甚至吃掉全伏江,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急!马回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。黄卫在乱军之中,眼角余光瞥见西面烟尘,心念电转。冲杀之势未停,但他脑海中的战局图已瞬间刷新。“停止向前!收缩队形!圆阵防御!向我靠拢!”他厉声喝令,声音穿透周围的厮杀声。深入敌阵的骑兵闻令,虽不明所以,但军令如山,立刻放弃继续切割,迅速向黄卫的大旗方向收拢,彼此靠拢,战马首尾相顾,长刀向外,瞬间结成了一个略显仓促但森严的防御圆阵。黄卫很清楚,此刻再盲目深入就是找死,必须稳住阵脚,等待变数,同时他目光急速扫视,寻找着与秦昌、马回部之间敌阵相对薄弱、可能连接的环节。“援军!是我们的援军到了!”全伏江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他猛地抢过鼓槌,更加用力地擂动战鼓,嘶声力竭地大吼:“天助我也!将士们!杀啊!前后夹击,一个也别放跑!”陈军本就被黄卫冲得有些难受,此刻见到援军旗帜,听到主帅鼓声,士气顿时如同烈火烹油,轰然高涨!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、不计代价。西面来的万人部队,旗帜鲜明,正是陈仲麾下将领高新的旗号。高新骑在马上,远远望见长岭里杀声震天、烟尘蔽日的景象,也是暗暗心惊。他接到的命令是接应全伏江将军撤回磐石城,却没想到战场如此惨烈,双方已经完全绞杀在一起。“将军,看情形,全将军似乎被缠住了,我军是否……”副将有些犹豫。高新眯着眼,快速判断着形势。鹰扬军人数似乎处于劣势,但抵抗极为顽强。全伏江的中军旗帜还在,但局面显然焦灼。“不能犹豫!全军分为两股,左股随我直冲战场右翼(鹰扬军左翼),接应全将军,右股绕向侧后,尝试截断那支孤军深入的骑兵退路!动作要快!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,打乱他们!”高新深知,此刻投入生力军,胜负或许就在顷刻之间。高新的部队如同两把叉子,狠狠插向战场。左股直扑正在苦苦支撑的鹰扬军右翼(马回部),右股则灵动地划了个弧线,朝着黄卫骑兵圆阵的后方空隙插去,意图与全伏江派出的迂回部队汇合,彻底封死黄卫。长岭,这个原本只是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丘陵地名,此刻彻底化为了吞噬生命的巨大漩涡。近八万大军拥挤在这片并不算开阔的地域,东面是秦昌、马回残部与全伏江主力及高新部一部的血腥绞杀;中间是黄卫骑兵圆阵在重重步骑围攻中如同风暴中的礁石,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冲击;西面还有高新另一部在游弋寻找机会。丘陵上下,每一处缓坡、每一片灌木、每一块巨石旁,都在进行着最残酷的搏杀。伤者的惨嚎、垂死的呻吟、疯狂的呐喊、兵器碰撞的炸响、战马倒地的悲鸣……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足以让人发疯的喧嚣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战斗从午后持续到日头明显西斜,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。尸体层层叠叠,尤其在几处反复争夺的坡地上,几乎堆成了矮墙。秦昌的亲兵营已经不足百人,他本人甲胄破裂多处,肩膀上嵌着一支断箭,随着动作不断渗血。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挥刀都感觉手臂有千钧重。右翼马回那边,旗帜已经被淹没了好几次,又几次顽强地重新竖起,但阵线肉眼可见地在向后凹陷、压缩。黄卫的骑兵圆阵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圆阵在不断地被挤压、变形,骑兵不断落马,圆阵在缓慢而坚定地缩小。黄卫脸上溅满了血,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人的。他始终处在圆阵的核心,不断发出简短的命令,调整着防御的方向,偶尔亲自带一小股精锐向外反冲一下,打乱敌人集结的势头,然后又迅速缩回。就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,东面方向,传来了新的声响。起初是隐约的、有节奏的闷响,像是许多重物在敲打地面,混杂着车轮滚过碎石的吱嘎声。这声音不同于战场上任何一种喧嚣,却让一些鹰扬军的老兵耳朵猛地竖了起来。秦昌正将一个扑上来的陈军士兵踹开,忽然动作一顿,猛地扭头,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东南。那声音……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!是大队骑兵的行进声,还有……那是炮车车轮特有的、沉重的滚动声和金属摩擦声!他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,随即以更猛烈的势头狂跳起来,几乎要撞碎胸骨。他一把推开搀扶他的亲兵,踉跄着爬上一旁一块较高的石头,手搭凉棚,极力望去。山道转弯处,尘土飞扬中,一队队骑兵率先涌出,铠甲在偏西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安的冷光。紧接着,是一长串由战马拖拽的炮车!那熟悉的制式……是飞骑炮!最前方,一杆“赵”字将旗迎风招展!汉川城!是李章大人派来的援军!是赵充!还带来了飞骑炮!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秦昌的头顶,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。他张开干裂流血的嘴唇,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,发出一声非人般的、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狂吼:“赵充!是汉川城的赵充!咱们的飞骑炮到了!”这一声吼,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投入了滚烫的火油。所有还能听到这声音的鹰扬军士卒,无论是正在搏杀的,还是倒地呻吟的,都下意识地朝东南方向望去。当看到那飘扬的“赵”字旗和那一排排令人望而生畏的炮车轮廓时,濒临崩溃的神经被狠狠扯了一下,一股混杂着狂喜、委屈、愤怒和求生欲的复杂情绪猛然爆发出来!“援军!是我们的炮!”“杀啊!顶住!”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,竟然奇迹般地又绷紧了一些,甚至在一些地段还发起了微弱的反冲击。马回拄着刀,喘着粗气,望向东南,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一点光亮。黄卫在圆阵中也看到了,他精神一振,但随即眉头皱得更紧——援军到了是好事,可眼下敌我混杂,火炮如何施展?全伏江也看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军,尤其是那些炮车,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他太清楚这些飞骑炮在山地上的威力了,尤其是在这种密集交战的场合!“缠住他们!死死缠住秦昌、黄卫!贴上去!让他们撤不出去!只要混在一起,他们的炮就是摆设!”全伏江声嘶力竭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命令,擂鼓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。他明白,这是最后的机会,要么在火炮发威前击溃鹰扬军残部,要么就拖着他们一起死,让火炮无从下手。命令下达,陈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、更加不计代价。他们不再追求阵型和有效杀伤,而是不顾一切地扑向最近的鹰扬军士兵,用身体、用武器、用一切手段死死缠住对方,很多地方双方士兵已经彻底滚倒在地,扭打在一起,刀都失去了作用。战场更加混乱,也更加惨烈。分离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。赵充率部在战场边缘迅速展开,骑兵警戒两翼,步兵试图上前接应,但被疯狂反扑的陈军死死挡住,进展缓慢。炮队则在稍后一点相对安全的缓坡上紧急架设火炮,炮手们紧张地调整着炮口,测量着距离,但望着眼前完全绞在一起的敌我大军,人人脸上都露出了难色——这怎么打?秦昌看着赵充部队被阻,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,看着马回那边越来越危急的形势,又看看远处已经架好、却因敌我不分而迟迟不敢发射的火炮,一股邪火夹杂着无尽的恨意直冲脑门。恨!他恨透了眼前这一切!恨透了那个站在中军旗下擂鼓的全伏江!若不是这个人,若不是那次虚伪的宴请……梁帅就不会死!他秦昌也不会背上那弑杀上官的污名,尽管后来洗清,但那口憋在胸口的恶气,那眼睁睁看着保护自己的人惨死却无力回天的悔恨,还有梁庄那小子每次见到自己时眼中深藏的痛楚与复杂……这一切,都源于眼前这个道貌岸然、心狠手辣的全伏江!,!他对全伏江的恨,早已超越了战场胜负,那是掺杂了血仇、屈辱、愧疚的滔天烈焰!今日,要么全伏江死,要么他秦昌亡,没有第三条路!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,如同毒蛇般噬咬着秦昌的心,反而让他奇异地冷静下来。他扫了一眼身边仅存的几十个亲兵和少数还能站着的悍卒,这些人个个带伤,眼神却依旧凶悍。“弟兄们,”秦昌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,“看到那面鼓了吗?看到全伏江那老狗了吗?”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看到了中军旗下那个赤膊擂鼓的身影。“梁帅的仇,今日该报了。”秦昌缓缓举起卷刃的大刀,刀身上的血槽已经被污血淤塞,“我秦昌对不起梁帅,今日,要么砍了那老狗的脑袋祭奠梁帅,要么我今天就去见梁帅!不怕死的,跟我来!咱们去给他那面破鼓,添点动静!”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战前动员。这几十个伤痕累累的汉子都是汉川军的老人,看着秦昌决绝的眼神,想起了当日全伏江造谣诬陷秦昌,而后又夺了汉川城,死了无数的兄弟,胸中那股血气轰然炸开。“报仇!”“跟着秦帅!剁了那老狗!”秦昌不再多言,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空气中所有的血腥和恨意都吸入肺中,然后,他发出一声咆哮,挥舞着大刀,如同离弦之箭,又像扑火的飞蛾,朝着全伏江的中军鼓旗,亡命般地冲了过去!几十条身影,义无反顾地跟在他身后,组成了一道悲壮而决绝的锋矢!这一下,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。就连全伏江都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秦昌在如此绝境下,竟然不图突围,反而向他中军核心发起这种自杀式的冲锋!:()军户庶子,我靠征召定鼎天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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